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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作家、四川省作家协会主席阿来:河西走廊是我的课堂
2017-09-22  来源: 人民网

著名作家、四川省作家协会主席阿来(人民网 王子侯摄)

以“命运共同体,合作新格局”为主题的2017“一带一路”媒体合作论坛今天在甘肃敦煌举行,本届论坛由人民日报社和甘肃省委省政府联合主办,126个国家和国际组织、265家媒体的代表出席论坛。

下午,2017“一带一路”媒体合作论坛举行分论坛——丝路文化发展论坛,著名作家、四川省作家协会主席阿来以“河西走廊是我的课堂”为主题发表演讲。

以下是演讲全文:

对我来讲,河西走廊是一个大课堂。可以在这里学习地理。雪山,雪山之水滋润的绿洲,沙漠戈壁。地理很重要,地理是人生存的空间,是人演绎历史的空间。时间和历史都在这个空间中延展。如今的交通越来越快,无论在陆地上行进还是在天空中飞行,但来到河西走廊,我会尽量使速度慢下来。我还会带上一本书,那些一步一步穿越过河西走廊的前人们记录自己行迹的书。林则徐当年西行伊犁,每天都记录着自己经行这些广阔地理时的所见所闻。还有一个民国时期前往新疆作税务调查的财政部委员谢彬的西行日记。他穿过河西走廊用了几十天时间,他的日记一天也未曾中断。还有那些外国人,英国人斯坦因,法国人伯希和。

在这些书里,时间慢下来,河西走廊的地理得到了充分的呈现。我也曾在一些地方盘桓流连,河流消失的民勤沙漠,张弿和隋炀帝曾经翻越的祁连山扁都口,最早开凿佛教石窑的天梯山,甚至是一个不知名村庄旁的灌渠和玉米地。地理给现实的人生与宏远的历史提供了展开的空间。所以,我的学习总是从地理开始。地理为一切故事的展开提供了坚实的依托。这道宽阔而深远的走廊,也是我学习历史的课堂。

历史曾经是昂扬的,汉长城一路蜿蜒向西,今天还有那么多烽隧屹立于荒漠中间。斯坦因说:“汉武帝的长城是大规模前进政策的体现”,“是为保护新开辟的通往中亚的大道”。那时城上的关口也是用来出与进的,让自己出去,“西出阳关无故人”,无故人的世界才是新世界,才有新的机遇与可能。所以,要“劝君更尽一杯酒”,这是为即将去往远方的人壮行,这样的诗句在我读来,倒没有后世解读的那么多悲情,倒是一种沉雄的时代豪情。那是远行时代的歌唱,是不断开辟道路的歌唱。我在某个汉代烽隧旁,面对着浩瀚大漠时,恍然听到了这些诗句,体会到了这诗中的豪情。同样的诗关在书斋里不出门还会替远行人读出悲情。正是在这样的精神气象支配下,那时的人不断踏歌远行,才有了沟通中西贸易的丝绸之路的繁盛。张籍的《凉州词》写道:“边城暮雨雁飞低,芦笋初生渐欲齐。无数铃声遥过碛,应驮白练到安西。”描绘的正是这样的现实与精神气象。过去,为凉州词贴上的标签就是悲凉,我从这样的诗中没有读出丝毫的悲凉气象。只是后世人精神闭锁,把远方视为畏途,从古代人的文化遗产中专挑悲情的一路。凉州词本是异族的音乐,在唐代教坊中融炼为中国的乐音。那些流传的诗句正是倚声为词的歌唱,是那个时代的现实与情感的真实记录。张藉这首《凉州词》既描绘边地风光之美,更写出丝绸之路上的交易的繁忙,那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丝绸之路不止是物流的充盈繁盛,还是一条文化交流之路,就以我们今天所在的敦煌为例,看看石窟中那些造像,造像风格的流变显示的正是中华文化开放的姿态与融汇的能力。敦煌文书中那么多不同民族的文字,都证明着文化交流的繁盛。是的,汉唐时代开放进取的精神在中国历史上也曾经历大面积的衰退。同样是长城,汉代开始的进取之势就变成明代的据守了。同样的长城上的关隘,阳关玉门关是为了让自己出去,也为了让别人进来,而到了嘉峪关的修筑,就既不是让自己出去,也不允许别人进来了。丝绸之路也就渐渐被荒草与黄沙掩埋了。物质交流的断绝也导致了文化交流的断绝。“巷有千家月,人无万里心。”这样的诗句也正是对进取之心丧失的悲悼。

今天,我们有幸来到了一个伟大的开放时代,一个中华文化复兴的时代。对我来讲,河西走廊正好成为我们温习那伟大遥远的汉唐精神的课堂。这些地方,张骞走过,法显走过,唐玄奘走过,鸠摩罗什走过,马可·波罗走过,商队走过,戍卒走过,屯夫走过,使节走过。今天,公路和铁路沿着古驿道无限延伸,以现代的方式,速度飞快,动能十足。一带一路生机勃发,商贸与文化交流的深度与广度都远超汉唐,今天的中国人,正从古老的丝绸去往全世界,真正的全世界。